美國綠色金融發展歷程及產品進展如何？

美國綠色金融源起于 1980 年的超級基金，此后發展迅速。

震驚世界的“美國拉夫運河事件”直接導致利用超級基金治理環境風險的綠色金融的產生。在 20 世紀四五 十年代，位于紐約州北部的拉夫運河地區發生了震驚美國社會的環境污染事件。胡克電化學公司在該地區非法掩埋了大量具有高毒性和致癌性的化學廢物。由于這些廢物的存在，居民們面臨著嚴重的健康問題，例如化學 異味、畸形兒出生及地下水污染等。這一系列后果引起了政府的關注，并于 70 年代開始進行調查，最終揭露了 這一丑聞。拉夫運河事件不僅造成了 2500 萬美元的經濟損失，還促使美國政府采取了緊急措施。為了應對這一 嚴峻環境問題，1980 年，美國國會通過了《綜合環境響應補償及責任法》（通常稱為超級基金法案）。該法案 建立了一個專門的資金池，以支持環境清理和污染治理工作。超級基金法案明確了環境治理的各項責任，構建 了一個多方參與的環境保護框架，包括：資金來源：規定了超級基金的資金如何籌集。責任劃分：明確了有害 物質的生產者、政府生態機構及個人在環境治理中的責任。賠償與清理措施：設立了對污染的賠償機制，并指 定了污染治理的具體要求。政府反應：強化了政府在緊急情況下的應對能力。通過這些條款，法案為環境保護 提供了法律依據，確保了金融機構在環保中的作用和責任。這項立法不僅解決了拉夫運河的污染問題，同時也 為全球范圍內的土壤污染管理提供了模式。由于超級基金法案的實施，綠色金融開始逐漸崛起。它強調在經濟 發展中考慮環保風險，推動可持續發展。同時，該法案也成為其他國家在建立土壤污染管理制度時的重要參考， 彰顯了法律在環境保護中的重要作用。

“超級基金法案”的實施標志著美國綠色金融制度的開端，成為聯邦及各州政府制定相應綠色金融法律的 基礎。各州政府在政策設計上更加具有針對性和可操作性。例如，加利福尼亞州議會通過了名為《強制裝置法》 的立法，這是全球首個針對汽車排放的法律。該法要求所有在加州新生產和在用的汽車都必須配備凈化裝置。 這一政策的推出，直接推動了美國汽車行業對大氣污染減排設備的需求增長，從而激勵金融機構開始提供相關 的綠色金融產品與服務。這種市場反應不僅助力了可持續發展的目標，也促進了環保技術的創新與普及。 為了推進綠色金融法律和政策的執行，美國建立了專門的綠色金融組織——全國性的環境金融中心、環境 顧問委員會以及環境金融中心網絡，以支持對綠色金融的推進與管理。 進入 21 世紀，綠色金融逐漸被越來越多的主流金融機構所采納。早在 1999 年，道瓊斯便推出了道瓊斯可 持續發展指數，認為環境績效優越的上市公司更具可持續增長潛力。因此，該指數不僅評估公司財務表現，還 會監測公司的環境表現。隨后，在 2001 年，富時指數也推出了富時社會責任指數，進一步推動了這一趨勢。到 了 2006 年，高盛集團明確提出了 ESG（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投資理念，其核心是綠色金融，并且將公司治 理等投資者關心的因素融入其中。這一理念自問世以來，迅速引發了金融市場的廣泛關注，標志著綠色金融逐 漸進入主流市場，并推動了市場規模的快速擴大。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美國新上任的總統奧巴馬直面美國民眾擺脫金融危機的訴求，他的經濟刺激計 劃中大力推崇“綠色經濟運動”，寄托著復興經濟的希望。奧巴馬執政期間，綠色新政被看做是未來美國經濟 增長的新動力，其長遠目標就是將發展新能源作為主攻領域之一，以此促進美國經濟的戰略轉型。開發新能源、 發展綠色經濟就成為金融危機后重振美國經濟的主要動力。總額達 7870 億美元的《美國復蘇與再投資法案》， 其短期目標是促進就業、拉動經濟復蘇，并計劃在 10 年內每年投資 150 億美元，創造 500 萬個新能源、節能和 清潔生產就業崗位。 與退出《巴黎氣候協定》、踢開 TPP（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的特朗普不同，拜登參選期間就將氣候治 理列為任期的四大優先事項之一，大打“綠色新政”牌，最終成為總統大選贏家。美國的銀行很早就關注環境 風險，利用金融手段介入環保事業，對發展國家經濟、提升就業率以及控制環境污染等方面起到了切實有效的 作用，為推動綠色新政的發展做出了貢獻。

在政策的引導下，依托美國發達的金融體系，美國綠色金融市場蓬勃發展，綠色金融創新產品層出不窮。 本文將主要從綠色債券、綠色信貸、綠色保險、綠色基金和碳市場幾個方面進行闡述。

（1）綠色債券。美國在全球綠色債券市場中占據領導地位，憑借其豐富的發行種類和廣泛的發行主體，成為了綠債發行的 最大國。2011 年，美國的綠色債券發行跨出了第一步，自馬薩諸塞州發行了首只 1 億美元的綠色市政債券以來， 這一市場便一直不斷擴張。此債券投入的項目包括凈水設備、節能建筑等，3 倍的超額認購率顯示了市場的強 勁需求。自 2014 年起至 2022 年第一季度止，約有 500 家美國機構共計發行了 5531 筆綠色債券，融資規模達到 3340 億美元。這一市場展現出了顯著的成長性，從 2014 年的 59 億美元年發行量增長至 2021 年的 819 億美元， 尤其在 2020-2021 年間，年增長率達到了驚人的 62.8%。截止 2021 年，綠色市政債券的發行量較 2020 年增長了 36%，反映了投資者對可持續發展的持續關注。 美國綠色債券的主要特征包括：大多數綠色債券的發行主要來源于市政發行人，由州政府和地方政府發行 的綠色市政債券大約占總發行量的 23%，綠債的投資者有很多是國內的散戶與機構投資者。房利美發行的綠色 抵押支持證券（MBS）占總發行量的 39%，若去掉這一部分，美國的市場規模可能會相對于中國顯得遜色。美 國的社會債券與可持續債券發行同樣引人注目。從 2014 年至 2021 年，這兩者的總市場規模分別達到了 425 億 美元和 382 億美元。截至 2021 年第一季度，綠色債券募集的資金主要用于建筑業（占 45%）、可再生能源（24%） 和水資源（17%）等領域，大部分投資都流向了建筑行業，顯示了對基礎設施綠色轉型的重視。

透明度在貼標債券市場中至關重要。近年來，美國批準的未經外部審查的綠色債券比例有所下降，市政部 門開始更頻繁地進行綠色債券鑒證及第二方意見審查。無審查的市政債券比例從 2019 年的 49%降至 2020 年的 27%。這種轉變是為了增強市場的可信度。自氣候債券市場成立以來，美國已有 79 種工具獲得認證，總計 250 億美元的債券已經通過了低碳交通標準認證，其中有 113 億美元的資金由紐約大都會運輸署發行。這些舉措表 明了美國在推動可持續投資方面的努力與承諾。

（2）綠色信貸。盡管美國的綠色信貸規模相對較小，但其市場結構卻顯示了豐富的多樣性和全面的種類。這一領域的產品 涵蓋了各種貸款類型，包括商業銀行的綠色抵押貸款、綠色商業建筑貸款、綠色汽車貸款以及綠色消費貸款等。 此外，州立綠色銀行和開發銀行也為各類綠色項目提供了支持。例如，富國銀行為獲得 LEED 認證的節能商業 建筑提供首次抵押貸款和再融資。只要符合相關要求，開發商便可免去綠色商業建筑的初始保險費用，這一措 施有助于降低項目的初始資金壓力。美國銀行推出的小企業管理快速貸款專門面向貨車公司，特點是審批程序 便捷、無需擔保、條款靈活。這種貸款支持企業在節能技術上進行投資，有助于提升運營效率。 多個州相繼設立了綠色銀行以促進綠色融資。例如，康涅狄格州、加利福尼亞州、紐約州和羅德島州等地 的綠色銀行積極參與綠色項目的融資工作。以下是一些具體案例：羅德島基礎建設銀行在 2015 年加入了飲用水 州循環基金融資計劃，旨在為社區公共供水系統、非營利供水系統以及地方政府提供低于市場利率的貸款。這 一舉措確保水利基礎設施項目的順利推進。2021 年 3 月，紐約綠色銀行向安普太陽能集團有限公司提供了一筆 為期 18 個月、金額達 1000 萬美元的優先擔保過橋貸款。該資金將用于支付與社區分布式發電太陽能項目相關 的預付款，這些項目由國家電力供應公司和羅切斯特燃氣電力公司負責。

綜上所述，美國的綠色信貸市場通過多樣的產品和靈活的貸款政策，積極支持綠色領域的發展與創新，強化了可持續發展的金融架構。

（3）綠色保險。在 20 世紀 60 年代，雖然美國面臨環境污染問題，但當時的環境責任險主要被納入公眾責任險，且僅覆蓋 意外和突發的環境污染事故。然而，隨著石油和煤炭等污染材料的廣泛使用，環境污染問題變得愈發嚴重。這 種背景下，美國開始推出一系列環境保護相關法律，并要求企業承擔更多的環境責任，進而催生了環境保險市 場的興起與發展。自 1979 年起，一些保險公司開始推出專門的環境保險單，到了 1984 年，提供環境保險的公 司已超過 50 家。如今，美國的環境責任保險市場已經比較成熟，目前大約有 40 家保險公司在提供相關產品， 年保費總額超過 20 億美元。 美國環境責任保險主要可分為兩類。一是污染責任險，這種險種針對處理有毒物質和廢棄物的企業，要求 其必須投保，以覆蓋可能引發的環境損害賠償責任，并建立了強制保險制度。二是承包商污染責任險，對工程 承包商、分包商和設計咨詢公司，這一險種要求投保以獲取相應的工程合同。 美國的強制環境保險市場有幾個顯著特點：低廉的保費：政策鼓勵企業投保，降低了保險費用。廣泛的承 保范圍：涵蓋了各類環境風險。政策性保險機構的參與：政府出資設立特定的政策性保險機構，為市場提供支 持。

（4）綠色基金。截止 2021 年 12 月底，美國可持續基金市場存有基金 534 支，總規模達到 3570 億美元，占全球總額的 13%， 是全球第二大可持續基金市場。在 2021 年，美國新發的可持續基金達到了 121 支，同時還有 26 支基金獲得了 可持續標簽的授權，并轉型為可持續基金。其中，最顯著的轉型案例是先鋒基金（Pioneer Fund），該基金自 1994 年成立以來管理著 84 億美元資產，并于 2021 年 7 月加入了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ESG）指標。可持續基金 市場發展趨勢：從 2019 年到 2020 年，美國的可持續基金市場經歷了一段凈流入增長的時期，特別是在 2020 年 第四季度，凈流入量達到了峰值。然而，進入 2021 年第一季度后，市場凈流入額開始顯著下滑，從當時的 220 億美元降至 2022 年第一季度的 106 億美元。這一下降主要受到新冠疫情和熊市循環的影響。盡管面臨挑戰，可 持續基金市場的韌性仍顯而易見。從數據分析可以看出，相較于整體基金市場，美國可持續基金市場的波動程 度相對較小。在占比方面，2021 年可持續基金的流入額平均占美國基金市場總流入額的 6%，而到了 2022 年第 一季度，這一比例增加到 12%。基金類型也發生了變化：在基金類型的分布上，三年前，主動型可持續基金占 據了市場的主導地位，達到了 81%的份額。然而，到了 2021 年，這一比例降至 60%，與此同時，被動型基金的 市場占比則上升至 40%，顯示出投資者對被動投資策略的日益青睞。

除了金融市場中的可持續投資基金，美國聯邦政府與地方政府也出資設立了不少專項基金，作為各種可持 續、綠色項目的資金蓄水池，包括清潔水州循環基金（Clean Water State Revolving Fund）、飲用水州循環基金 （Drinking Water State Revolving Fund）、地下儲油罐防泄露基金（Leaking Underground Storage Tank Trust Fund）、 溢油責任信托基金（Oil Spill Liability Trust Fund）等。清潔水州循環基金的功能類似于環境基礎設施銀行，它 向符合條件的水資源基礎設施項目提供低息貸款。上一項目的貸款本息回收到各個州的資金池后，可再向其他 高優先級的水質改善項目提供新貸款，如此實現“循環”。到 2023 年，該州 CWSRF 已向社區提供了 1720 億 美元。各州提供了 48900 多筆低息貸款，以保護公眾健康，保護寶貴的水生資源，并達到環境標準，使數億人 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