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的煤炭產量和出口數量在 2023 年創下新高,但全球能源市場的變化和國內政策的驅動正逐漸削弱燃煤電廠的主導地位。
1.對印尼政府政策的影響
能源轉型是印尼實現長期經濟愿景的重要組成部分,能源轉型機制的出臺將會加速低碳發展,最終幫助印尼達到凈零目標。JETP 的重點是建立健全的監管框架和戰略計劃,其帶來的資金和技術支持將有助于印尼現有政策的落地,如支持落實停止發展2021-2030年現行電力供應計劃(RUPTL)中列出的計劃中的并網燃煤電廠的政策,并根據《可再生能源總統令》第 112/2022 號,確認完全暫停所有新投資的并網燃煤發電廠。同時,能源轉型機制也將為印尼未來政策的出臺奠定規劃和實踐基礎,如促進可再生能源法規的建立,以及推動相關定價機制和稅收激勵措施等。 【18】 JETP 秘書處發布的 CIPP 補充完善了印尼政府現有的能源轉型計劃。CIPP 以到2050年實現電力行業凈零排放為目標,其對并網系統的路徑目標包括:到2030 年,并網電力部門總排放量達到峰值,排放量不超過 2.5 億噸二氧化碳;到 2030 年,可再生能源發電占比達到 44%。這一目標超越了印尼政府和 IPG 聯合聲明中的到 2030 年可再生能源至少占總發電量 34%的目標。 CIPP 作為聯合聲明的成果,為印尼實現能源轉型提供了戰略方向。該投資計劃根據多方意見編寫,這些意見由 JETP 秘書處協調,并與各利益相關方,尤其是印尼政府內的多個機構進行了磋商。盡管 CIPP 不具備法律效力,但在其編制和呈現過程中已經引入了政府的利益相關方,為印尼政府在 JETP 過程中進行電力部門規劃和政策制定提供了基礎和藍圖,也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后續政策的出臺。 此外,ETM 機制對燃煤電廠提前退役試點項目的探索,將會為政府在此領域政策的出臺提供指導和依據。試點項目的推行不僅可以向政府展示燃煤電廠提前退役的可行性,還為政府制定相關政策提供了經驗和數據支持。
2.對印尼市場經濟環境的影響
作為東盟最大的經濟體,印尼是全球最大的煤炭生產國和出口國之一,煤炭開采占據了印尼國民生產總值的約 6.6%,是該國最重要的商品之一。【19】印尼的電力行業為其經濟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并在過去三十年中快速增長。支持印尼經濟發展是JETP的核心目標之一,該機制旨在利用清潔能源作為印尼經濟的催化劑,吸引更多的可再生能源投資和推動能源經濟的創新。燃煤電廠的退出在一定程度上將對印尼經濟產生影響,但同時也為可再生能源的發展提供了重要契機。
可再生能源的發展將推動印尼經濟的多樣化,使其從依賴煤炭的單一經濟模式轉變為包括可再生能源及其相關組件在內的綠色經濟鏈。印尼經濟統籌部長艾爾朗加在2024年印尼綠色經濟博覽會上表示,長期實施綠色經濟預計將幫助印尼在2045 年之前將經濟增長率穩定在 6.22%左右,減少相當于 8600 萬噸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并創造440 萬個就業機會。綠色經濟的關鍵舉措包括在更大范圍內推廣和利用以太陽能、風能為主的可再生能源。【20】加速部署可再生能源發電廠和輸電線路的建設將對能源行業之外的多個行業產生深遠影響。制造業將因發電廠和輸電關鍵部件的材料和產品需求增加而受益。例如,隨著太陽能電池板及其他可再生能源基礎設施需求的增長,這些材料的市場將擴大,進而推動原材料制造需求的上升,這也可能吸引企業在印尼建立生產設施,從而進一步增強經濟的正面效應。同時,使用可再生能源生產的低碳產品將有助于印尼制造商在新產品和新市場中獲得競爭優勢,促進產品出口。建筑行業作為可再生能源電廠和輸電線路建設的直接受益者,將在未來得到進一步擴展,并在行業發展過程中引領技術創新與突破。由于能源轉型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這一變革還將對印尼的金融服務業產生顯著影響。根據 JETP 的投資方案,到 2030 年,印尼電力部門將需要累計1400 億美元的投資,包括上網和離網系統。這一投資需求遠超政府和 PLN 的預算,需動員私營部門的資金。
3.對印尼公眾社會的影響
根據印尼能源和礦產資源部數據,2020 年,印尼煤礦開采行業估計有15 萬名員工,【21】印尼能源轉型進程勢必將對公眾就業產生重大影響。 國際氣候倡議 2019 年在越南做的研究表明,用太陽能或風能取代煤炭發電將使平均兆瓦(MW)容量的工作崗位數量增加一倍以上。據 JETP 預測,每兆瓦太陽能裝機量將創造3.5 個工作崗位,每兆瓦風能裝機量將創造 2.8 個工作崗位,而印尼現在運行中的煤電廠,每兆瓦裝機量僅有 1.3 個工作崗位。 【22】根據 JETP 目前的投資方案,從2023 到2030 年,印尼預計將新增 27.7GW 的太陽能和 8.5GW 的風能裝機量,總計將創造12.07 萬個工作崗位。這些新崗位將有助于減少失業率,緩解燃煤電廠逐步退出過程中對公眾就業帶來的負面影響。根據一項使用太陽能光伏發電取代 Suralaya 燃煤電廠的評估研究,使用產生同等電量的 10GW 的并網光伏項目取代 3.4GW 的燃煤電廠,每年將產生多達25 萬個直接就業崗位,主要集中在建設、制造和專業服務領域,同時也將創造間接和其他相關就業機會。燃煤電廠的逐步關閉、會導致現有工作崗位的流失,特別是對于那些高度依賴煤炭產業的社區。為了應對這一挑戰,CIPP 提到,印尼需要實施電子技能和職業培訓相關的社會援助項目,例如技術性職業教育和培訓項目(Technical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program, TVET)。這些項目應作為國家就業計劃的一部分,在相對早期階段開始實施,以確保受影響的勞動力能夠順利過渡到可再生能源產業。 能源轉型中燃煤電廠的退出也將為印尼帶來環境和健康的正效益。印尼的煤炭發電量在過去十年中翻了一倍,而燃煤發電會釋放大量細小顆粒物和有毒物質,這些物質與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統疾病以及癌癥等多種嚴重健康問題密切相關。燃煤導致的空氣污染被認為是多種非傳染性疾病的直接誘因。 【23】根據綠色和平印尼辦公室2015 年的報告顯示,印尼已運行的燃煤電廠每年約導致 6500 人過早死亡,每新建一座1000 兆瓦裝機量的燃煤電廠將會使平均每年死亡人數增加 600。【24】除此之外,能源轉型也將進一步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緩解由氣候變化導致的海平面上升等問題。
經濟層面,根據雅加達智庫基本服務改革研究所(Institute for Essential Services Reform, IESR)發布的《2023 年印尼電力平準化成本和儲能平準化成本的最新更新》報告顯示,隨著以太陽能和風能為主的可再生能源技術不斷發展,且成本持續下降,其平準化成本將進一步降低。目前,燃煤電廠的成本優勢主要得益于印尼國內市場義務(DMO)規定的煤炭價格上限,使得煤價遠低于市場水平。一旦價格上限取消,傳統燃煤電廠在未來將不再具備競爭力。 【28】另一方面,如果將空氣、水和氣候成本計算在內,現有煤炭的平均運營成本將比清潔能源的成本高出 27%,即建設和運營新的可再生能源比幾乎所有的燃煤電廠都更具成本效益。【29】 此外,未來煤炭價格上漲以及印尼碳排放稅的實施也將進一步推高燃煤電廠的運營成本。印尼于 2021 年頒布了碳稅法,旨在合理化煤炭隱藏成本,規定凡是購買生產過程中產生碳排放商品的企業或個人,均須繳納碳稅。該稅主要針對從事碳排放活動的企業,特別是涉及煤炭的經濟活動。政府計劃自 2025 年起實施碳稅法 【30】,規定碳稅的最低稅率為每公斤二氧化碳當量或等價單位 30 印尼盾,折算成每噸約為 3 萬印尼盾(約合1.82 美元)。【31】燃煤電廠每生產一兆瓦時的電能,就會向大氣排放 700 至 900 噸二氧化碳,這將給項目和企業帶來一定的負擔。相比之下,太陽能發電廠場每兆瓦時僅產生約50 公斤二氧化碳,主要來自太陽能電池板材料的開采和生產過程。
印尼的煤炭產量和出口數量在 2023 年創下新高,但全球能源市場的變化和國內政策的驅動正逐漸削弱燃煤電廠的主導地位。【25】高煤價雖暫時維持了煤炭廠商的收益,但能源轉型的迫切性日益增加。以井里汶燃煤電廠(Cirebon-1)為例,該項目運營商表示,加入ETM 的主要原因是其股東致力于實現凈零排放,顯示出燃煤電廠利益相關方對項目提前退役的潛在意向和興趣。【26】除此之外,亞行表示其正在與印尼其他燃煤電廠業主討論提前退役事宜,并將與包括印尼主權財富基金以及行業協會在內的許多利益相關者合作,尋找更多可以加速化石能源向清潔能源轉型的潛在交易。【27】 JETP 重點關注印尼電力系統的脫碳,特別是可再生能源的加速部署和燃煤電廠的提前退出。根據 CIPP 的規劃,到 2030 年,以光伏和風電為主的可變可再生能源在印尼電力系統中的占比將從目前的不足 1%提升至 14%,裝機容量將從目前的不足1GW激增至37GW。燃煤電廠方面,除了井里汶燃煤電廠和皇后港燃煤電廠(Pelabuhan Ratu)這兩個JETP 重點的優先項目已經在 ETM 支持下開始研究實施外,CIPP 預測,到2040 年,在ETM 國際資金的支持下,將有 1.7GW 的并網獨立燃煤電廠實現提前退役。隨著印尼政府凈零目標和退煤目標的提出,以及相應政策制度的規劃和推行,印尼以燃煤電廠為主的化石能源項目將面臨包括政策、經濟、企業聲譽等方面的發展挑戰。政策層面,印尼政府正在加快燃煤電廠的退出進程。根據CIPP 的預測,印尼燃煤電廠的裝機量在 2030 年前仍處于上升狀態,在 2030 年達到頂峰后開始逐步下降。這意味著在2030 年前仍有新的燃煤電廠投入運營,然而,如果按照 2040 年前全部退出的時間線,新投入運營的項目將面臨運營年限不足 15 年的困境,且監管要求將更加嚴格,資金擱置和項目不可持續的風險更加顯著。
企業聲譽層面,隨著全球對氣候變化的關注增強,繼續投資或運營燃煤電廠的企業可能被視為與全球減排目標背道而馳,從而損害其在國際市場上的聲譽。一些印尼煤炭企業如 Indika Energy 和 Adaro Energy 已開始多元化轉型,向清潔能源領域發展。【32】資本市場也在對氣候風險進行重新評估,投資者和融資機構正在逐漸遠離高碳排放的項目,轉而支持可再生能源的發展。企業在未來要想獲得資本支持,需要展示出向可持續發展轉型的承諾,繼續依賴燃煤電廠的企業可能會面臨投資者撤資或融資成本上升的風險。公眾對環境問題的關注日益增加,特別是在印尼這樣一個受氣候變化影響嚴重的國家。燃煤電廠被廣泛認為是空氣污染、酸雨以及健康問題的主要來源之一,不僅可能加劇企業與社區的緊張關系,還可能引發抗議、訴訟和更加嚴格的監管,進一步損害企業聲譽。JETP 為印尼提供了一條較為清晰的能源轉型發展路徑,涵蓋了輸電線路升級、燃煤電廠的提前退役和逐步退出、可再生能源投資以及可再生能源供應鏈的發展。ETM則為燃煤電廠的提前退出提供了具體的可行性研究并促進退出協議達成。通過這些能源轉型機制,印尼將加強與多邊或私營金融機構以及國際組織的合作與聯合。這將為印尼帶來技術轉移、人才培養和管理經驗的共享,推動國內新能源產業鏈的完善和升級。在全球可再生能源行業的快速發展中,印尼有望通過這些機制成為區域內甚至全球的重要參與者,推動能源轉型目標的實現,并為全球應對氣候變化貢獻力量。